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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二章 过四季而见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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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徐有容不明白,心想你最多也就二十来岁,比自己大不了多少,为何会把人生想的【择天记】这般明白?而且……居然能够用那样简单的【择天记】语言,把这么复杂的【择天记】道理讲清楚,雪山宗究竟是【择天记】怎么教的【择天记】你?你平时是【择天记】怎样在生活?

  她说道:“我没有见过像你这样能言善道的【择天记】人。”

  陈长生微怔,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得到这样的【择天记】评价。从小和余人师兄在一起生活,他很少说话,大部分时间都是【择天记】用手式比划,来到京都后被很多人觉得有些沉默寡言,那么自己是【择天记】从什么时候开始能够说这么多话了?因为在国教学院里要给落落和轩辕破上课?还是【择天记】说因为这一年里,唐三十六那个令人头疼的【择天记】富家子天天在自己耳边碎碎念的【择天记】原因?或者……与说话的【择天记】对象有关?

  看着火光照耀着的【择天记】少女清丽的【择天记】脸,他有些无来由的【择天记】心慌,然后意乱:“就是【择天记】随便瞎说。”

  徐有容看着他认真问道:“你为什么懂这些道理?”

  陈长生心想,那是【择天记】因为你自幼生活在草原,与世隔绝,没有人和你交流的【择天记】缘故。

  徐有容说道:“把责任与压力与生活看的【择天记】如此清楚,非日夜自省不能做到,你真的【择天记】很了不起。”

  陈长生诚实说道:“倒真没想那么多,只是【择天记】压力这种事情容易带来负面情绪,对健康不好,所以我不喜欢。”

  ……

  ……

  风雪停后,二人离开这座祀庙,继续前行。

  忽然间,他们便走进了一场暴雨中。

  不等他们想办法避雨,雨便又停了。

  太阳重新照耀着草原,雨水瞬间被蒸发,一片闷热,竟仿佛来到了夏天。

  再往前去,草枝微黄,带着白霜,白草道渐渐融进草原里,看着一片萧瑟,仿佛入了秋。

  周园里的【择天记】这片草原,果然极为神秘,不知道是【择天记】因为空间扭曲还是【择天记】时间流速的【择天记】问题,四季的【择天记】交替极为迅疾,时常给人一种措手不及的【择天记】感觉,最夸张的【择天记】时候,在短短的【择天记】十余里路程里,他们便从春天来到夏天,又从秋天进入寒冬。

  环境虽然严酷,但毕竟可以解决,最让他们感到安慰、同时又更加紧张的【择天记】是【择天记】,再也没有遇到一只妖兽。

  跑出被雨云遮盖的【择天记】夏季,陈长生把徐有容放在一片烂漫的【择天记】春花里,然后取出在冬天准备好的【择天记】一大块洁白的【择天记】净雪以及在前两座庙里拿的【择天记】器具,开始融雪煮水,同时开始把清晨时分捉的【择天记】那只秋雁拔毛剖腹,准备做一锅菱角炖雁肉。

  食物的【择天记】香气渐渐弥漫开来,道路旁的【择天记】草原里却是【择天记】一片安静,没有任何声音。

  这种诡异的【择天记】死寂,曾经让他们很警惕,但现在已经学会了无视。

  他更担心的【择天记】是【择天记】时间问题,按照流水瓶上的【择天记】刻度,他们进入周园已经过去了二十几天,每次周园开启只有百日,一旦闭园,里面的【择天记】小世界规则会有一次倒错,生活在里面的【择天记】妖兽游鱼没有问题,但拥有识海的【择天记】修行者,却会直接被天雷轰死。

  他不知道周园外的【择天记】世界现在是【择天记】什么情况,按道理来说,园门既然关闭,肯定会引起园外人的【择天记】注意,主教大人梅里砂和月下独酌应该会做出反应,只是【择天记】不知道有没有办法把园门打开,再就是【择天记】在周园里的【择天记】那数百名人类修行者已经聚集在一处,会不会离开那园林,来寻找在山野里落单的【择天记】同伴?

  当然,对于后者他没有太多的【择天记】信心。

  “随着越往草原深处,时间越慢,现在我们在的【择天记】地方,一天大概只相当于外面的【择天记】一刻时间,所以暂时不用担心周园关闭。”徐有容这些天清醒的【择天记】时候,一直在用命星盘进行推演计算,通过两个流水瓶的【择天记】细微差异和草原边缘摹驹裉旒恰壳轮要落却始终不肯落下的【择天记】太阳运行的【择天记】速度,得出了一个相对准确的【择天记】结果。

  说这番话的【择天记】时候,她在陈长生的【择天记】背上,拿着流水瓶在看,只有一只手能够扶着他的【择天记】肩,自然完全趴在了他的【择天记】背上。

  到现在,他们两人已经变得熟悉了很多,相处也随意不少,她抱着他的【择天记】动作已经很自然,不像最开始的【择天记】时候,哪怕虚弱到无力支撑,依然双手扶着他的【择天记】肩,让自己的【择天记】身体与他的【择天记】后背保持些微的【择天记】距离,很是【择天记】辛苦。

  陈长生现在也不再像最开始那般小心翼翼,极可能用最舒服的【择天记】姿式挽着她的【择天记】腿,而不再担心会不会太上了些。

  同时,她的【择天记】随意让他也更加安慰,能够感受到柔软的【择天记】少女身躯,在漫长仿佛永无止尽的【择天记】旅程里,为他增添了很多力量。

  身后传来的【择天记】触觉真的【择天记】很软,他不好意思想象她的【择天记】身体,却很自然得出一个结论,果然如传闻中一样,秀灵族的【择天记】少女确实很迷人。

  想到少女现在重伤未愈,自己却在想着这些事情,他觉得有些惭愧,可能是【择天记】为了化解这种情者,他说道:“以后……叫你软软好不好?”

  这依然是【择天记】没话找话,而且是【择天记】最笨最糟糕的【择天记】那种典型例子。话一出口,他便有些后悔。

  一路行来,他很清楚她是【择天记】个清冷的【择天记】女子,颇有端庄之气,绝对不可能喜欢这种调笑。

  徐有容当然不喜欢,如果是【择天记】平时,她肯定会非常生气,然后把陈长生打到落落都认不出来。

  但不知道为什么,这时候她的【择天记】脸上满是【择天记】羞恼之意,却没有说什么,也没有做什么。

  ……

  ……

  在春花夏雨秋实冬雪里,他们走过四季,继续前行,偶尔歇息,打怪做饭,调息静神,然后总能找到一座旧庙。他们变得越来越熟悉,哪怕不说话的【择天记】时候,静静看着彼此,也都不再觉得尴尬。甚至有些时候,他会做个鬼脸,逗虚弱的【择天记】她笑一笑。

  当然,歇息等肉熟的【择天记】时候,他们还是【择天记】经常会说话,而且往往都是【择天记】徐有容主动要求他说些什么。她从很小的【择天记】时候,便成为了这片大陆最出名的【择天记】的【择天记】人,万众瞩目,出入都有无数强者随侍,但她是【择天记】孤独的【择天记】。他在西宁镇只有师兄一人相伴,来到京都后,也习惯了国教学院的【择天记】安静,但他从来都不孤单。他能感觉到她的【择天记】孤单,所以每当她想听些什么的【择天记】时候,他都会开始说,漫无边际的【择天记】随便说着一些小事,比如哪种鱼好吃又无毒,溪水最清的【择天记】时候,可以看到十几丈深的【择天记】潭底,那里有一种豚鱼,只要去了剧毒的【择天记】内脏,最是【择天记】好吃不过,还有山上的【择天记】那些松树真的【择天记】很像妖兽。

  偶尔她也会说说,比如小镇上哪位大婶最喜欢骂街,哪家馆子的【择天记】菜最好吃。他听得不是【择天记】很懂,猜想应该是【择天记】她长大的【择天记】地方。只不过因为越来越虚弱的【择天记】缘故,而且她觉得自己这十五年的【择天记】人生在别人眼中看来无比耀眼,和陈长生的【择天记】生活相比却是【择天记】那样的【择天记】枯燥乏味,所以有些自卑,不想多谈。

  她很感谢陈长生陪自己这么一个无趣的【择天记】人说话。

  某天风雪再至,他们在白草道畔的【择天记】第七座旧庙里休息。

  在篝火畔,陈长生结束了对自己童年的【择天记】回忆。

  她看着他真挚说道:“你真是【择天记】一个好人。”

  陈长生心想这个评价还算不错。

  她轻声祝福道:“愿圣光与你同在。”

  夜雨旧庙,开始第一次真正的【择天记】谈话,到现在,已经过去了数十天。

  愿圣光与你同在。

  她每天都会把这句祝祷说一遍。

  他们离周独|夫的【择天记】陵墓越来越近,她也越来越虚弱。

  靠黑龙的【择天记】玄霜寒意,陈长生的【择天记】伤在缓慢地复原,但她的【择天记】情况却没有任何好转。孔雀翎的【择天记】毒在她的【择天记】体内不停地蔓延,渐渐开始肆虐,她的【择天记】天凤真血流失的【择天记】太多,没有任何办法。陈长生曾经冒险深入草原,猎杀了好些妖兽,但到了现在,那些妖兽的【择天记】血,无论是【择天记】火性的【择天记】还是【择天记】寒性的【择天记】,都已经无法给她带来丝毫的【择天记】帮助。

  她裹着他的【择天记】外衣,静静靠在草堆上,看着柴堆里跳跃的【择天记】火苗,不再说话。

  雪庙一片安静,即便是【择天记】风也停了。

  看着她苍白的【择天记】脸,还有那双水色渐涸的【择天记】眼眸,陈长生觉得很难过。

  那是【择天记】提前开始的【择天记】难过。

  他想说些什么,来打破此时庙里压抑的【择天记】死寂,却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
  看着他低着头,徐有容知道他的【择天记】心情,平静说道:“和你无关。”

  陈长生抬起头来,看着她说道:“虽然到现在,你都不肯说第一天夜里的【择天记】事情,但我知道肯定是【择天记】你救了我,而且你一直没有扔下我。”

  徐有容静静看着他,说道:“你也一样。”

  陈长生说道:“我现在忽然明白了那天夜里你说的【择天记】话,如果我的【择天记】实力足够强大,像你没有受伤之前那样强大,那天面对那些魔族强者,我还是【择天记】可以带你离开,而不是【择天记】在迫不得已的【择天记】情况下逃进这片草原,走上了这条绝路。”

  徐有容说道:“相反,我觉得你那天夜里说的【择天记】话才有道理,如果我不是【择天记】这么逞强,或者我根本不会受伤。”

  这是【择天记】她现在真实的【择天记】想法。如果在周园里发现魔族的【择天记】踪迹后,她不是【择天记】因为骄傲的【择天记】缘故,单身走上那条山道,而是【择天记】选择与别的【择天记】人类修行者联手,比如离山剑宗相熟的【择天记】少年们,又比如说摹驹裉旒恰壳个叫陈长生的【择天记】家伙,这一切都有可能不会发生。

  雪庙里重新变得安静起来,沉默的【择天记】令人不安。

  陈长生不喜欢这种安静,想着先前她的【择天记】那句祝祷词,问道:“这是【择天记】你们族人的【择天记】习惯?”

  徐有容心想雪山宗终究还是【择天记】太偏僻了些,他对道藏无比纯熟,却连这都不知道。

  “是【择天记】的【择天记】,祝你一生平安的【择天记】意思。”

  “谢谢你。”

  “我也谢谢你。”

  ……

  ……

  徐有容一日比一日虚弱,却从来没有忘记说摹驹裉旒恰壳句话。

  那是【择天记】她真诚的【择天记】祝福与希望。

  她知道自己大概很难再离开这片草原,那么如果还有生的【择天记】可能,她想尽数交给这名好心的【择天记】雪山宗弟子。

  就在她十五年的【择天记】生命仿佛要走到尽头的【择天记】时候,白草道提前来到了尽头。

  就在她的【择天记】眼睛快要闭上的【择天记】时候,她终于看到了那座陵墓。

  她在陈长生的【择天记】背上,比他要高些,所以要比他先看一瞬间。

  那座陵墓远远望去,更像一座山,山间没有断崖,青树也很少,于是【择天记】能够清晰地看到从陵顶到陵脚的【择天记】那数道直线。

  陈长生看着有些眼熟,向那座陵墓走得更近了些,才想起来,原来很像天书陵。

  在草原里行走了数十日,终于找到了传说中的【择天记】周陵,怎会不激动,只是【择天记】他和徐有容现在已经很疲惫,很难表现出来喜悦或者紧张。

  顺着白草道继续向前,十余里的【择天记】距离,仍然用了很长的【择天记】一段的【择天记】时间,二人才终于走到那座青陵之前。

  由此也可以推算出,这座陵墓究竟有多高,多大。

  来到近处,陵墓的【择天记】细节被看得更清楚,高大也变得更有实感,比如直接通往陵壁正中央那条数千丈长的【择天记】神道,比如那些组成陵体的【择天记】巨大方石,和远方第一眼看到时相比,气势顿时恢宏了无数倍,一股威压与肃穆感迎面而来。

  陈长生注意到,在这座陵墓的【择天记】四周,有十根石柱。那些石柱高约数丈,表面上雕刻的【择天记】花纹早已被数百年的【择天记】风雨侵蚀成了模糊不清的【择天记】痕迹,看着很是【择天记】破旧。与宏伟的【择天记】陵墓本体相比,这些石柱显得有些怪异,不因为别的【择天记】,就是【择天记】显得太矮,看上去有些不搭。

  “你可能不知道,离宫外面也有很多石柱,我当初第一次看到的【择天记】时候就觉得很怪,没想到这里也有。”

  他说道:“不知道为什么,这座陵墓我看着也觉得很奇怪,说像天书陵,又感觉哪里有些不一样。”

  徐有容有些虚弱地笑了笑,心想自己三岁的【择天记】时候,就天天在离宫外面爬那些石柱玩。

  她伏在他的【择天记】肩头,艰难地抬头看了这座陵墓一眼,神情微惘道:“陵殿的【择天记】规制有些像长生宗的【择天记】金殿。”

  “不错,就是【择天记】这个问题。”陈长生说着:“这座陵墓像极了很多周园外著名的【择天记】建筑,但全部都合在一处后,感觉有些……

  徐有容与他同时说道:“……不伦不类。”

  说完这四个字,两人相视而笑。

  对周独|夫这位最为传奇的【择天记】至强者,任谁都会敬畏无比,来到他的【择天记】陵墓前,想必连说话都不敢大声,更何况是【择天记】如此评点。

  如果是【择天记】别的【择天记】修行者,来到周独|夫的【择天记】陵墓前,不说激动的【择天记】难以自已,泪流满面,想必也会震撼无言,甚至会大喊大叫才能发泄心头的【择天记】兴奋。

  但陈长生和徐有容没有,他们显得很平静,甚至有些不在意。

  就在他们显得有些不够尊敬地说出这四个字的【择天记】瞬间,一路逃亡行来的【择天记】疲惫与艰辛,似乎就此消失无踪。

  ……

  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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